商代出土的青铜器上常见铭文,其中簋器上的就逦,可读作就列,其含义与周代金文中的即位(即立)在宗庙礼仪上几乎一致。比如在师兑簋中记载:惟元年五月初吉甲寅,王在周,各康庙,即立。而谏簋铭文也写到:惟五年三月初吉庚寅,王在周师录宫。旦,王各大室,即立。由此可见,古代皇帝在登基时,总会举行告天仪式。这一仪式并非所有即位者都可施行,只有天子在外禅时才有资格,而普通皇帝的即位,则不享有此权利。汉代对最高统治者有明确称号区分:皇帝与天子,而称号的正式确立,则通过即位礼来实现。
皇帝与天子的即位有本质差别。即位象征着掌握最高权力,无论是皇帝还是天子,都必须通过仪式确认自己的统治合法性。因此,称号存在的同时,也对应着皇帝即位与天子即位的礼仪区分。汉代皇帝登基时,皇帝即位主要通过读策与授玺来完成,而天子即位则依外禅和内禅不同而有所差别:外禅是天子禅位于外姓,突破世袭局限,如《晋武帝》所言:尧舜内禅,体文德也;汉魏外禅,顺大名也。内禅则发生在世袭王朝内部,由君主将皇位传给家族成员,因此得名内禅。这一区别在汉魏的即位仪式中体现得尤为明显,《三国志·文帝纪》记载:庚午,王升坛即阼,百官陪位。事讫,降坛,视燎成礼而反。
天子即位中告天的仪式,源于古人天人关系的思想。天子被视作天之元子,意味着其与上天有着神秘而特殊的血缘联系。在汉代,皇帝以自己为上天之子,意在表明其权力乃天授,所谓君权神授。因此,只有天子才能通过这种方式获得最高权力,而皇帝的世俗权力,则通过一般即位仪式确认,两者本质不同。天人关系是中国思想的核心源泉,汉代司马迁深受董仲舒天人合一学说影响,其《史记》意在究天人之际,故所记天子即位礼仪虽简略,却可靠可信。 天子即位不仅是形式上的礼仪,更是对君权神授的庄严宣示。《汉书》对西汉晚期天子即位记载简略,而东汉则有更明确的记录,如开国皇帝光武帝刘秀的即位礼。《后汉书·光武帝纪》载:光武于是命有司设坛场于部南千秋亭五成陌。六月已未,即皇帝位。燔燎告天,桎于六宗,望于群神。其祝文曰:‘皇天上帝,后土神祗,眷顾降命,属秀黎元,为人父母,秀不敢当。’这一记载体现两点:一是燔燎告天;二是祭天祝文中属秀黎元秀不敢当的用词。在上天面前,刘秀省略姓氏,仅称秀,相当于儿子对父亲的尊称,象征其与天建立父子关系。燔燎告天的仪式,意味着顺应天意继承皇位,也体现了东汉外禅中天子即位的存在。
总结来看,天子即位与皇帝即位有明确区别:天子即位强调王朝更替与合法传承,通过告天彰显君权神授,使天下臣民信服,也安抚前朝遗臣与民众,从而稳固新政权。而世袭制下的皇帝即位,则是家族内部的权力延续,本就合理,不需告天。正如大明朝朱棣虽篡位称帝,但权力仍在朱姓家族内部,自然无需告天,且得到了大多数前朝遗臣的认可。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